海 底 漫 遊

昨天信報專欄一篇題為「海底世界」的文章，提及「海底漫遊」節目裡出現的和尚蟹(又名兵蟹或波子蟹)，最令專欄作者感到親切:

「不論是小孩子或大人，曾去過海灘捉蟹仔的也一定有這回憶：那些不知從哪跑出來的小蟹，忽然不見了，原來在濕沙下有洞穴，讓小蟹藏身。」

回想起拍攝這個和尚蟹的片段，已是三年多的事了，那次跟香港大學一班生態及生物多樣性學系的一年班學生一起渡過了四天實地考驗的課程，其中一天就是到烏溪沙附近的海星灣，了解沙灘生態。

當時正藉水退，一大隊兵蟹陸續從沙中鑽出來，但我們一走近，又躲回沙裡，幸好兵蟹的膽子很大，只要我們站著不動，不消一兩分鐘，牠們又一起走出來了。

那天我和攝影師鐘卓明都拍攝得高度興奮，阿鐘更說，這是他「從影」以來拍得最滿意的片段呢！我們拍攝這些片段時，還沒有具體節目計劃，只是很希望製作香港生態紀錄片，但作為獨立製作公司，也只有先拍下一些showreel，希望找到資金再進行拍攝。結果一等就等了三年多，畫面才有機會跟觀眾見面！

很高興觀眾們都表示喜歡看香港生態片。不過拍攝生態片所需的時間很長，生物不是特約演員，有時要等上好幾星期，甚至一年(如拍攝珊瑚繁殖)，好運才拍到，不然也是吃「白果」。

四年前參與製作過一個有關香港淡水魚為題材的紀錄片「魚情尋」，為了拍攝到香港鬥魚有趣的交配情況，我們訂造了一個大魚缸放在studio，兩名攝影師輪班，由早上十時左右拍到傍晚，一共拍了三個多星期，才拍攝到兩條鬥魚跳求偶舞、產卵、卵子孵化、雄魚趕走雌魚以防她吃掉小魚，和雄魚小心翼翼照顧初生小魚的情況。畫面出街時只有兩分鐘左右，但就是三個多星期的工作了。

有一些觀眾把我們和BBC的製作相提並論，真不敢當！我們也只能在很有限的資源當中發揮，可幸是可以使用Raymond花了八年時間拍攝得來的片段，但要在半年內完成五集半小時的節目，也確實驚險！

片中出現的片段，有近半都是今年才拍攝的，攝影日數已大大超過預算，而且就是我們願意密密拍，也要天氣與生物配合方可，所以節目有什麼不足之處，真希望觀眾能夠諒解。

我們想拍攝海岸線的鏡頭，直升機高空拍攝的話，距離太遠了，未必捕捉到海岸線最美麗的一面，Raymond建議使用快艇環繞著海島行駛，然後用金屬杆把攝影機吊出去。 我最佩他們能夠利用最簡單的東西，便可以做到需要復雜器材才可以做到的效果。船上好像「多啦Ａ夢」的百寶袋一樣，轉過頭便見他們拿出一枝長鋁管，跟一圈繩，很快便把攝影機牢牢地固定在管子一端，可以做到吊臂拍攝的效果吧？

接著大家便乘快艇到岸邊試試效果如何。這天我們的船停泊在橋咀島對出海面，近岸一帶有大片很密集的石珊瑚，當時正潮水退的時候，水面上清淅見到美麗的珊瑚，於是我們也順道拍攝這個鏡頭：

拍攝出來的效果可不錯呢！由於拍攝時看不到畫面，我們嘗試了以不同角度拍攝，不過回帶看片時，發現如果鏡頭垂直對正水面的話，雖然能把石珊瑚拍攝得最清淅，但卻會把攝影機的倒影都攝入鏡頭內，一定要微微把鏡頭調高；又或者待陽光的方向合適方可。唯有待第二天早上才可再進行拍攝。

可惜天公不造美，第二天污雲密佈，後來更下起雨來，也只好取消拍攝了！

拍攝自然生態和以前任何一次採訪經驗都不同。有時間有地點，沒有預約。有主角有場景，沒有採訪沒有對答。客觀環境控制了一切。天氣、水溫比想像中還難預計。拍攝岸上的生態相對上比較容易。要強調，那是相對上。但同樣需要莫大的耐性和觀察力。

今次拍攝岩岸生境，看過了一些書，確實沒有想像過香港也有這樣豐富的生態。以前到海灘，看過各種各樣的小蟹，淺水中的小魚，偶爾也拾過一些美麗的貝瞉。這些「一般貨色｣一直提不起我對生態的興趣。今次再到海灘，留心觀察，郤真的能發現一番新景象。

在非公眾假期的日子，沙灘上了無人煙，潮退後，慢慢浮現出各樣的生態奇觀。拜彿蟹蟹如其名，動作古怪有趣又討人歡喜，兩只箝不斷把食物往咀裡送，然後自然地舉一舉手，又繼續進食。這些趣怪動作雖然事前在書中看過，但親眼看到又確是印象難忘，興奮莫名。

另一樣沒有預期的，是牠們真身原來那麼細小，如果沒有細心觀察，可能不會發現牠們的存在。我們蹲下，保持安靜（怕嚇怕牠們爬回蟹洞內），細心觀察，才在紅樹林周圍發現牠們的踨影。

有耐性，有目的地觀察，會看到更多。以往覺得是沒有生命的螺貝，定神細看才發現他們慢慢地動。還有海星在淺水中交疊著身體繁殖。開始拍攝這輯節目後，才發現看似寧靜沒有生氣的海灘上，有引人入勝的一面。

Raymond 在一旁忙著，我自己拿起攝影機，蹲著閉氣拍攝這些小傢伙。這個動作真的很考定力和手力，影了一會，不能不認老了。穿了短褲在沙灘上逗留了兩個多小時，換來全腳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蚊釘滿全腳，事後兩天還癢呢！